楊帆與呂坤對視一眼,眼中皆是凜然。
這已不僅僅是構陷,這是嚴家處心積慮要置他于死地的絕殺之局!
“將東西收好!嚴密看管!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!”
楊帆當即下令。
“彭山才嚴加看押,好生伺候,別讓他死了!
他的口供,至關重要!”
他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。
這批東西,是足以逆轉乾坤的王牌!但現在…還不是打出去的時候!必須用在最要害的關頭,給予嚴家致命一擊!
就在他話音剛落的剎那,村外遠處,突然傳來一陣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、馬蹄聲以及金屬甲葉碰撞的鏗鏘之聲!
一名負責瞭望的新戶連滾帶爬地沖進來,臉色煞白,驚聲尖叫。
“部堂!不好了!鎮子里…鎮子里沖出來好多官兵!是…是督陶衙門的衛軍!打著火把!拿著刀槍!朝…朝我們村子沖過來了!領頭的…好像是沈淳!”
村內頓時一片嘩然,剛剛平復的緊張氣氛瞬間再次繃緊到了極點!
楊帆瞳孔驟然收縮!沈淳…他竟然狗急跳墻,親自帶兵來硬搶了?!
“抄家伙!守住村口!”
“保護部堂!”
“跟他們拼了!”
火光沖天,映照著村口黑壓壓的人群和刀槍的寒光。
沈淳親自率領的督陶衙門衛軍以及臨時召集的家丁打手,與手持簡陋武器、卻群情激憤的新戶契奴們,隔著簡陋的柵欄和拒馬,形成了緊張的對峙。
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,一場血腥的沖突一觸即發。
楊帆站在新戶人群后方,目光瞬間便看穿了沈淳那看似氣勢洶洶背后的真正目的——他根本不是來彈壓民變的,他是沖著那批要命的僭越瓷器來的!
他想要搶回或者毀掉物證!
“不能硬拼!”
楊帆瞬間做出決斷,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呂坤和幾名心腹道。
“沈淳狗急跳墻,帶來的是經制衛軍!新戶們雖有血勇,卻難敵甲兵!
一旦開戰,正中其下懷,他便可趁亂搶奪甚至毀掉那批東西,再將‘聚眾抗法、殺傷官軍’的罪名扣在我們頭上!”
“那…那該如何是好?”
呂坤急問。
楊帆語速極快。
“徐川!”
“屬下在!”
一名精干的屯墾衛軍官應聲上前。
“你立刻帶一隊絕對可靠的人,從那批瓷器里,挑出一半…不,挑出最精美、最僭越的那幾件!
用軟布包好,裝入不起眼的木箱,從村后小路秘密運走!藏到…藏到我們之前選好的備用地點!記住,絕密!”
楊帆快速下令。
“是!”
徐川領命,毫不遲疑,轉身便去安排。
“王威!”
楊帆看向另一名心腹。
“屬下在!”
“你帶幾個人,立刻去找些…找些尋常的民窯瓷器,粗瓷大碗、瓦罐之類,越多越好!混入剩下的那批御瓷之中!動作要快!”
楊帆眼中閃爍著算計。
王威一愣,隨即明白過來,重重點頭。
“明白!混淆視聽!屬下這就去辦!”
楊帆最后看向呂坤。
“正甫,你我…即刻換裝!扮作行商,帶上兩三個機靈的家丁,從側翼離開!回景德鎮!回云來客棧!”
呂坤瞬間了然。
“部堂是想…金蟬脫殼?讓沈淳以為我們和東西都還在這里,實則…”
“不錯!”
楊帆冷笑。
“讓他撲個空!讓他對著那堆真假難辨的瓷器自己頭疼去!徐川帶走的那批真貨,才是我們翻盤的關鍵!絕不能落入他手!”
計議已定,幾人立刻分頭行動。
楊帆與呂坤迅速脫下外袍,換上早已備好的商賈衣物,在幾名心腹的掩護下,借著夜色和人群的混亂,悄然從村側僻靜處溜出,跨上快馬,朝著景德鎮方向疾馳而去。
就在他們離開后不久,新村口,徐川和王威已迅速完成了楊帆的交代。
徐川帶著一小隊精銳,押送著那口裝著真正“鐵證”的木箱,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在村后的夜色中。
而王威則指揮著一些新戶,七手八腳地將大量尋來的粗瓷瓦罐胡亂堆放在那幾個裝著剩余“御瓷”的木箱周圍和上面,弄得一片狼藉。
此時,村外的沈淳早已等得不耐煩,焦躁萬分,不斷催促手下喊話,威脅要強行攻村。
徐川見時機已到,走到柵欄前,對著外面高聲喊道。
“外面的軍爺聽著!我等皆是安分良民,并非要抗法!你們不是要查抄違禁瓷器嗎?
東西就在這邊牛圈里!你們…你們自己進來看吧!但…但不得傷害百姓!”
說完,他一揮手,竟讓新戶們緩緩打開了柵門,讓出了一條通路。
外面的沈淳和彭伯勝聞言,又驚又疑,互相對視一眼。彭伯勝低聲道。
“大人…有詐?”
沈淳此刻已是騎虎難下,咬牙道。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!東西最重要!先進去!把東西控制住!”
他一揮手,命令衛軍小心戒備,自己則在彭伯勝和心腹師爺史福的護衛下,帶著一隊家丁,快步沖進村口,直奔那處被指著的牛圈。
沖進牛圈,火把照耀下,只見地上雜亂無章地堆放著好幾個打開的木箱,里面和周圍散落著大量的瓷器,其中一些…
赫然便是他們心心念念、卻又恐懼萬分的那批五爪龍紋御器!
只是…這些御器被大量粗糙的民窯瓦罐、粗碗掩蓋、包圍著,顯得十分混亂。
“快!快清點!看看…看看數目對不對!有沒有缺失!”
沈淳聲音發顫地命令道。
彭伯勝和史福連忙帶人上前,粗暴地扒開那些粗瓷器,仔細清點查驗箱中的御瓷。
一番忙亂后,兩人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