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存浩與魯勇前正并肩站在項目沙盤前，低聲交談，臉上都帶著一種致力于共同事業(yè)的嚴肅表情。
見到李默，陳存浩立刻迎了上來，表情是恰到好處的沉痛與負責。
“李市長，您來得正好！我們正要向您匯報一個重要情況。”
陳存浩語氣沉重，搶先開口，完全掌握了對話的主動權。
李默不動聲色：“哦？什么情況？”
李默看到遠處似乎有人正在清點不合格管材，他自然猜到是怎么回事了。
來之前李默就已經可以斷定，消息自已給了劉明凱。
劉明凱交給項云冬之后，肯定是直接流到了陳存浩的手中。
這一條線基本上已經可以斷定了，項云冬可以說沒什么好下場了。
主要的是，夏友軍這條線到底能不能碰到。
目前來看，還沒有完全地把握。
“是我們自查中發(fā)現(xiàn)的嚴重問題！”
陳存浩痛心疾首：“一批剛進場的雙壁波紋管，壁厚不達標，存在偷工減料的嫌疑。這是我們本地商會監(jiān)管不力，我作為會長，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。”
李默只是嗯了一聲，沉著臉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這是他必須要做出的姿態(tài)。
陳存浩看向魯勇前：“發(fā)現(xiàn)問題后，我第一時間聯(lián)系了魯理事，請吳越商會方面派專業(yè)工程師共同見證。我們必須做到公開透明，而且下一步我們會對所有材料都進行一次第三方檢驗。”
魯勇前面色沉穩(wěn)地接過話：“李部長，情況確實如此。我們已經聯(lián)合進行了抽樣檢測，數據不符合招標文件中的標準。陳會長在這個問題上，態(tài)度非常堅決，體現(xiàn)了高度的責任感。”
陳存浩立刻跟上，語氣斬釘截鐵：“李市長，請您和魯理事放心！這批問題管材，今天之內全部清退。我已經聯(lián)系了新的、符合資質的供應商，最遲明天，合格管材就能進場，耽誤的工期，我們加班加點搶回來，絕不影響整體進度。”
這一番操作，行云流水。他們不僅主動曝光了“問題”，還拉來了對手做“公證”，更給出了完美的“解決方案”。
李默若再追究，反而顯得不近人情，破壞“團結”。
他們從得到消息然后施展這一套計劃，也就是個把小時。
不得不承認，這些人還是有一手的。
陳存浩真誠地看向李默。
李默只能評價：“陳會長還是認真負責的，不過這個管材是怎么進場的，我希望還是要查清楚。這類公司，已經沒有資格參與后續(xù)建設了。”
陳存浩連忙答應下來，他知道這件事就算過去了。
至于將這個公司取消資格就太簡單了，他們多個公司都是在一起的，你不行的時候就換我上。
到最后還是那些錢，還是那些人。
緊接著，陳存浩又拋出了第二個“驚喜”：“為了確保項目的整體品質和風格統(tǒng)一，經過與魯理事的深入探討，我們本地商會負責的特色民宿集群和早茶文化街的規(guī)劃設計，將全面委托給吳越商會旗下的頂級設計團隊進行整體把控和優(yōu)化。
我們本地團隊全力配合施工落地，確保原汁原味的同時，提升項目格調。我堅信，只有這樣才能完美打造出我們心目中的項目。”
這等于將設計主導權拱手相讓，徹底堵住了“規(guī)劃不合理”的質疑。
魯勇前臉上露出了真誠的贊賞，對李默說：“李部長，陳會長的眼光和魄力，令我非常欽佩。這種以項目為重的合作精神，正是我們之前所期望的。現(xiàn)在內部障礙已經清除，合作通道完全打開。”
魯勇前自然達成他心中所想，就是將主動權全部集中到了吳越商會的手上。
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默，發(fā)出了溫柔的“逼宮”：“現(xiàn)在，效率就是一切。我們各方已經準備好了，就等著政府這邊開綠燈，全力沖刺。
眼看旅游旺季就要到了，時間不等人啊。能否請您代表政府，特事特辦，一切以提速為前提，確保項目在黃金窗口期建成運營，真正為天水市帶來實實在在的效益？”
兩人一唱一和，一個扮演“刮骨療毒、顧全大局”的忠臣，一個扮演“深受感動、全力支持”的盟友，最后將“追求效率、造福天水”這個政治正確的大帽子，結結實實地扣在了李默頭上。
李默瞬間陷入了被動。
他手中關于設計和偷工減料的“牌”，被對方搶先打了出來，還打成了“功勞”和“誠意”。
如果他此刻再堅持深究細節(jié)或放緩節(jié)奏，就會立刻成為“不顧大局、阻礙發(fā)展”的罪人。陳存浩和魯勇前，這兩個曾經的對手，為了共同的商業(yè)利益，竟然結成了短暫的同盟，將他這個監(jiān)管者架在了火上。
李默心中雪亮，陳存浩這是斷尾求生，用暫時的讓步和所謂的“透明”，來掩蓋更深層次、更隱蔽的問題，并綁架政府一起狂奔，從而讓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細查。
魯勇前則樂見其成，只要項目能快、能賺錢，他并不在乎本地商會內部究竟如何。
甚至哪怕規(guī)劃中，一些公共部分出了問題，未來也不可能是吳越商會買單。
也就是說，反正犧牲的是你天水市官方的利益，跟他們完全沒有什么關系。
而且偏偏，你現(xiàn)在不敢因為效率這方面，得罪吳越商會。
否則吳越商會隨時就有借口，可以撤出這筆投資。
片刻的沉默后，李默臉上浮現(xiàn)出公式化的笑容，語氣沉穩(wěn)地說道：“看到二位如此精誠合作，我很欣慰。對于主動發(fā)現(xiàn)問題并及時整改的態(tài)度，政府是肯定的。但是……”
他刻意停頓，目光掃過兩人，語氣轉而凝重：“效率不能建立在犧牲安全和質量的前提上。 清退、換料，必須嚴格按照程序，監(jiān)理和審計部門要全程跟進，確保新的材料、新的施工方案萬無一失。
領導小組會密切關注進度，在確保‘好’的基礎上，再來追求‘快’。至于流程，該走的步驟一步不能少，但可以并聯(lián)辦理，政府會做好服務。”
李默沒有跳進對方設定的“唯效率論”陷阱，而是重新強調了“質量”這個底線，守住了政府的監(jiān)管職責。
但他也清楚，眼前的局面，已不容他再強行深挖，只能順勢而為，另尋時機。
這場交鋒，從表面來看，他沒能達成預想的敲打目的，反而被將了一軍，算是打了個平手。